本报全媒体记者 张羽
5月19日，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开发布“充分发挥检察职能 依法平等保护企业合法权益典型案例”。其中，某房地产公司内部系列腐败案备受关注。
该案中，涉案商业贿赂数额从最初报案的2000万元，到最终检察机关起诉认定的过亿元，到底发生了什么？民营企业健康发展如何筑牢内部“防火墙”？带着问题，记者展开了采访。
用证据击破“幽灵抗辩”
早在2023年，某房地产公司就接到关于其上海分公司副总裁兼项目拓展中心总经理邹某某涉嫌商业贿赂2000万元的举报，随后向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下称“浦东分局”)报案。
公安机关经初步侦查后发现，邹某某的上级、该房地产公司原首席副总裁刘某某有共同受贿嫌疑。2024年2月，浦东分局以刘某某、邹某某涉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将该案移送审查起诉。
然而，该案时间跨度长达十年，涉及项目众多，两名犯罪嫌疑人到案后提出各种“借口”和“辩解”，给案件的定性、定罪带来了巨大的困难。
什么样的辩解给办案造成了阻碍呢？浦东新区检察院办案团队成员告诉记者，办理民营企业内部腐败犯罪类案件经常会遇到一种“幽灵辩解”，即犯罪嫌疑人为了减轻或免除罪责，提出难以查证的抗辩。“例如在这个案件中，对于部分贿赂款，被告人提出系其给朋友公司介绍咨询业务，咨询服务费亦为该公司收取，与其无关的辩解，该朋友不在案，因而难以查实。”
为了击破犯罪嫌疑人的种种“幽灵辩解”，浦东新区检察院应邀依法介入、引导侦查，逐一夯实证据基础，把握实质法律关系。
例如，仅为了解决前文提及的“朋友公司的咨询服务费是否为贿赂款”的问题，检察机关先是引导侦查机关补强客观证据，通过调取银行流水查明该咨询公司除行贿公司转入的钱款外，无其他经营收入，本质系一家“空壳公司”；再通过资金流向查明部分贿赂款由咨询公司账户转入刘某某助理账户，证实上述钱款由刘某某实际控制使用，进而认定其所称的咨询服务费实际系贿赂款。
检察机关最终查明，2012年至2022年，刘某某分管某房地产公司项目拓展中心业务，其利用项目拓展洽谈、内部审核报批、合同签约等职务便利，个人或伙同邹某某等下属员工，收受多家房地产项目合作方给予的贿赂款。其中刘某某收受贿赂款共计1.6亿余元，个人非法所得1亿余元；邹某某收受贿赂共计1.177亿元，个人非法所得3770万元。
2025年9月，上海市浦东新区法院以被告人刘某某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300万元；以被告人邹某某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六年九个月，并处罚金100万元。两名被告人均未上诉，判决已生效。
斩断行业内权钱交易链条
据悉，这起典型的民营企业内部腐败案同时也是一起窝案、串案。目前，浦东新区检察院已经另行起诉该房地产公司内部腐败系列案关联受贿人员8人、行贿人员15人、行贿企业11家，相关案件已陆续判决或在法院审理阶段。
“办理民营企业内部腐败窝案、串案，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浦东新区检察院职务犯罪和经济犯罪检察部主任林敏向记者感叹。
以该案为例，检察机关两次补充起诉，受贿金额从报案时的2000余万元到最终起诉认定的过亿元，受贿领域从报案初期的某商业广场项目拓展到19个商业广场项目、1个地产项目及179个供配电工程项目，牵连出项目拓展中心不同层级受贿人员、涉案项目行贿人及行贿企业。检察机关不仅构建指控有力的证据体系，成功起诉刘某某等主犯，还另行起诉关联行受贿人员及单位犯罪案件18件，斩断行业内权钱交易链条。
“办理民营企业内部腐败案件，应全面认定犯罪事实，受贿行贿一起查。”在该案办案团队看来，办理此类案件，检察官一方面要及时补充起诉遗漏罪行，确保漏罪能够一并审理并判决；另一方面也要坚持全面审查，在深挖犯罪线索的过程中，漏罪相关证据材料也可以印证之前的犯罪事实。
帮企业筑牢“防火墙”
该系列案开庭时，多个庭审现场都迎来了特殊“听众”——浦东新区工商联及某集团、房地产行业相关企业、园区企业的工作人员，他们“零距离”观摩了法庭审理。这是浦东新区检察院依托上海市检察机关“法治副园长”机制组织的，目的是开展廉洁警示教育。
记者了解到，在案件办理临近尾声时，检察机关针对个案反映出的某房地产公司内部管理漏洞，从企业组织架构职能调整、相关项目信息督查系统完善、风险防控和反腐制度完善等方面提出针对性检察建议。
某房地产公司也悉数采纳检察机关意见建议，全面优化业务流程，重塑项目拓展中心组织架构，完善信息化审批流程，细化反商业贿赂条款和违约责任，堵塞腐败漏洞，提升企业风险防控能力。
最高检经济犯罪检察厅在发布该典型案例、点评要旨时指出：“检察机关在检察履职中要落实依法平等保护各类所有制经济产权，依法惩治民营企业内部腐败犯罪，准确认定犯罪事实，及时补充起诉遗漏罪行，同步推进查处关联行受贿犯罪，维护企业合法权益及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坚持标本兼治，在助力企业完善内部治理、筑牢企业内部腐败‘防火墙’的同时，探索检察服务企业新机制，以法治之力护航民营经济健康、高质量发展。”
(本报北京5月19日电)
来源：检察日报